项羽赋
李家宁(中国)
盖世之雄,起于陇亩;拔山之力,震于寰区。项氏籍者,故楚大将之后也。少有大志,见始皇游,曰“彼可取而代也”。八尺昂藏,力能扛鼎;双眸重瞳,气可吞吴。
当是时也,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。羽年二十四,领八千子弟,渡江而西。钜鹿之战,破釜沉舟,九战破秦,诸侯膝行莫敢仰视。由是威震天下,号为上将军。
然其性刚烈而重情,坦荡而少机。鸿门宴上,范增数目,举玦者三,羽默然不应。非不知也,耻以暗谋杀敌也。纵刘邦归去,千古遗恨,然光明磊落,不失君子之风。此其人格之高,虽败犹荣。
及垓下之围,四面楚歌。帐中美人虞姬,骏马名骓。羽悲歌慷慨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。英雄有泪,儿女情长。虞姬自刎,羽抱其尸,血染征袍。此等深情,岂是刻薄寡恩者所能有?
溃围南出,至乌江。亭长舣船待,曰:“江东虽小,亦足王也。”羽笑曰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八千子弟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”不肯过江东。非不能也,是不为也。耻见父老,愧对亡魂,宁碎头颅,不低项上。遂自刎而死,头颅赠故人。
杜牧有诗:“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然以羽之刚烈,岂肯包羞忍耻?李清照咏叹: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”千古共鸣,正在于此。
论曰:
项羽非帝王之才,乃英雄之真。其勇,万人敌;其信,一诺重;其情,生死以;其耻,宁死不辱。
如日之升,不藏暗室;如剑之直,不畏折摧。
鸿门纵虎,非不知机,耻行诡道;乌江断首,非不能渡,羞见父老。
一身傲骨,撑起楚旗八百里;两行热泪,化入垓下四面歌。
中国人自古所重者,非成败,乃气节;非权谋,乃坦荡;非苟活,乃尊严。项王虽败,然重情重义、光明磊落、宁折不弯、敢作敢当——此四者,正是中华民族千载不灭的精神火种。
观今日之世,巧诈如云,真诚如露;苟且成潮,刚烈作烬。
重读项王,非慕其扛鼎之力,而慕其捧心之真也。
江声日夜,犹唤项王;重瞳炯炯,永耀苍穹。
愿此一篇,惊醒红尘梦里客;留得半卷,照彻后世迷途人。
2026、4、23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