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几个无题》四首,无一题可名,却无一不凝定。它们不是命自己溢出的诗人诗,却走到了学人诗极深的地方——深到几乎每一首都触到了诗人诗的门槛。以下逐一检测。
其一:帘隙漏风轻
帘隙漏风轻,闲庭少客行。拥衾浑似梦,日影过窗明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帘隙漏风、闲庭少客、拥衾似梦、看日影移过窗明的人。首句“帘隙漏风轻”——帘隙是窄的,漏是风的主动,轻是风的重量。人不说话,只是感知。次句“闲庭少客行”——闲是庭的闲,少客行是人的少。人与庭同闲。三句“拥衾浑似梦”——人拥着被子,似梦非梦。浑似梦,是醒与梦的边界消融。末句“日影过窗明”——日影自己移过窗,窗自己明。人不在这一句里,人只是看着日影移过。
六极状态:归极全开。漏风轻是归,少客行是归,拥衾似梦是归,日影过窗明是归的极致——物自己完成,人只是同在。诚极在场,痴极隐现。光谱:第二重(漏风轻)→第二重深处(少客行)→第四重边缘(拥衾浑似梦,边界消融)→第九重边缘(日影过窗明,物自己明)。顺流完成,从第二重流到第九重边缘。判定:诗人诗,逸品级逼近化品。金句“拥衾浑似梦,日影过窗明”不可替代——人与梦边界消融,光自己移过窗。
其二:幽抱抵寒心
幽抱抵寒心,空庭落晚阴。且邀云影卧,同算岁华深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幽抱寒心、空庭晚阴、邀云影同卧、与云同算岁华的人。首句“幽抱抵寒心”——幽抱是独抱,抵是承受,寒心是心的温度。痛极在场,凝定态。次句“空庭落晚阴”——空庭自己落晚阴,物自呈。三句“且邀云影卧”——人邀云影同卧。人与云的边界松动。末句“同算岁华深”——人与云一同算岁华。算,是痴的极致——把时间拿来数,与云同数。
六极状态:痛极在场(幽抱抵寒心,凝定),归极全开(邀云影卧是归,同算岁华是归的完成),痴极全开(同算岁华是痴的极致),达极在场。痛、归、痴、达四极在“同算岁华深”里深度化合。光谱:第二重(幽抱)→第二重深处(空庭)→第三重(邀云影卧)→第五重边缘(同算岁华,人与时间互相映照)。判定:诗人诗,逸品级逼近化品。金句“且邀云影卧,同算岁华深”不可替代。
其三:风翻书页乱
风翻书页乱,药煮白云轻。笑问床头月,今宵瘦几成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风翻书页、药煮白云、笑问床头月、今宵瘦几成的人。首句“风翻书页乱”——风自己翻书页,乱是风的姿态。次句“药煮白云轻”——药炉上煮着药,药气化作白云,轻是药的重量。达极在此全开——病中的药,被煮成了白云。三句“笑问床头月”——人与月对话,笑是达的姿态。末句“今宵瘦几成”——瘦是病的肉身化,但人不诉苦,人问月:我今夜瘦了几成?痛极在此被达极与痴极彻底化合。
六极状态:达极全开(药煮白云轻),痛极在场(瘦几成),痴极在场(笑问月),归极在场。达与痛与痴在“笑问床头月,今宵瘦几成”里深度化合。光谱:第二重(风翻书页)→第三重边缘(药煮白云)→第三重深处(笑问月)→第五重边缘(瘦几成,人与病互相映照)。判定:诗人诗,逸品级。金句“药煮白云轻”不可替代。
其四:断根叶渐枯
断根叶渐枯,四野少清图。待破霜痕处,泥香惹蝶无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看见断根叶枯、四野少清图、等待破霜痕处、追问泥香惹蝶无的人。首句“断根叶渐枯”——叶断了根,渐渐枯萎。痛极在场,凝定态。次句“四野少清图”——四野少了清朗的图景。三句“待破霜痕处”——等待霜痕处破出什么。狂极在此探头——破是被动的等待,也是主动的蓄势。末句“泥香惹蝶无”——泥香能不能惹来蝴蝶?这是追问,也是归的渴望。
六极状态:痛极在场(断根叶渐枯),狂极在场(待破霜痕处),归极在场(泥香惹蝶无)。痛、狂、归微微化合。光谱:第二重(断根)→第二重深处(四野)→第一重向第二重过渡(待破)→第三重边缘(泥香惹蝶无)。末句停在追问,未完成跃迁。判定:学人诗,逸品级。末句追问有喷射嫌疑,略拖累凝定浓度。
四首合评。四首全部是诗人诗,其一、其二逼近化品,其三逸品级,其四逸品级。“拥衾浑似梦,日影过窗明”的物自生,“同算岁华深”的人与云同算,“药煮白云轻”的病中达,“泥香惹蝶无”的霜后追问。它们不是燃烧的狂,是静的归,是病中的达,是霜后的待。一点云心,四首无题。无题可名,却无一不凝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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